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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没想到抬出夜尧的名字,气氛仿佛变得更险恶了。 “奇怪,你总说别人的名字,你自己有什么本事?”游凭声歪了歪头,那双没什么感情色彩的眼睛扫视他。 高明再也忍不住,手指用力,袖中藏着的传讯符流星般飞射出去。 只要两息就能叫来夜师叔……! 高明双眼骤然瞪大。 他看到游凭声伸出手,捏住了那道转瞬即逝的光芒,清元宗特质的传讯符就这样在他手里化为灰烬。 竟然有人能徒手抓住传讯符?这个人真的是筑基期吗?! 游凭声兴致索然瞥了他一眼,刀尖在他唇下一点。 高明不由自主张开嘴,一枚黑丸抛进他的喉咙。被放开后,他立即翻身想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惊恐地咳喘着,同每一个被迫吞下黑丸的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通常情况下,懒得多说的游凭声会说:“你可以猜猜看。” 高明:“……” 游凭声想了想,加了一句:“如果你强迫女人嫁给自己,就能体验到蛊虫的效果。” 这个人果然要跟他抢师妹!高明心痛地想。 从房间里出来的高明连一丝破皮都没有,却好似死过一次。 他失魂落魄踱到夜尧的门口,几次做出敲门的动作,又在发出声音前放下,徘徊不决。 “高师侄,你给我擦门呢?”房间里的夜尧忽然开口。 隔着门,他的嗓音听起来低沉沙哑,隐约透出不耐,刚刚似乎在睡觉。 需要他的时候竟然在睡觉!又吃又睡,如此纵欲! 高明满腔愤懑,压抑着情绪说:“夜师叔,我有重要的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有关那个黑衣男人,他……”说到这,高明忽觉心窍一疼,仿佛有只手狠狠掐住了他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只要想说出那人是魔修,或者说出刚才发生的事,就会疼痛欲死。 是蛊虫在起效! 夜尧懒洋洋道:“他怎么了?” 高明捂着心口,声音干涩:“他……他想抢我的未婚妻……” “哦,那你认命吧。”里边传出让他心碎的声音,“他长得比你好看。” “……”高明感到绝望。 * 二楼房间里,宽大的黑斗篷铺满狭小的单人床,斗篷底下蜷缩着一个人,看身形手长腿长,好似这张破床在故意委屈人。 静谧空气被突如其来的吵嚷打破,像水溅进了油锅里,尖叫声、跑动声、楼梯吱呀吱呀响……四面八方来袭。 斗篷下的人影动了几动,缓缓舒展腰身,一节一节,像只没骨头的大猫。 游凭声从斗篷底下探出头,发丝微乱,又恹恹把下巴埋了回去。 他躺在暖融融的被窝里,罕见地发了会儿呆,忽然很想冬眠。 仔细想一想,好久没这么睡了。这些年他忙着生存,忙着修炼,时间就是性命,现在修为跌落,节奏反而慢下来。 又听了会儿外边的闹剧,游凭声才踩上靴子出门。 一楼有人发狂,双目赤红,手上挥舞武器乱追乱砍。 游凭声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见了血,那人力气变得奇大,同屋数个人竟然没能制服他。 出事的房门外围满了人,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修仙者也不能免俗,飞舟路途遥远,难得发生一件新鲜事。 “会不会是中毒?是他自己吃错东西也就罢了,就怕是水源有问题。” “不可能吧,大家都喝一样的水,要出问题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我看像走火入魔,大概是修炼出错了。” 议论纷纷的人群里,清元宗的白色门派服格外醒目,夜尧逆流而入,趁发狂者不备从背后将其打晕,检查后问:“他发狂前有什么异常?” 他从房间里走出来,人群不由自主让出一条路。 “我跟他说过几句话,这人之前一直很正常。”一人捂着手臂伤口回答。 “聊天时他说过自己不专注,没法在船上修炼,不可能是修炼出了差错。” 同屋的人七嘴八舌,拼凑出的事实更让人疑惑,这人出事前正在睡觉,板板正正躺在床上,没人注意到他受了什么刺激。 一时得不出结论,就在有人觉得没趣准备离开时,不远处爆发一声大吼:“给我酒!我要喝酒,给我酒——” 一人高马大的男修撞开身边的人,带着极度渴望的表情冲了出去。 他竟然闯进了上锁的厨房,从柜子里找到酒坛,仰头大口灌下。 船长:“哎哎,这是我的收藏!” 那人狂热的目光里只有酒水,打开阻拦自己的船长,只顾着牛饮。 众人面面相觑,接连发狂的两人让气氛紧张起来。 “难道真是饮水有问题?”有人质问船长,船长再顾不上心疼自己的酒,大呼冤枉。 忽然有人说:“说不定是有魔修作祟。” 所有人安静了一瞬。 说话的是高明。 “咱们上船的地方离北渊那么近,说不定就有魔修乔装改扮上了船……”他越说心口越疼,剩下的话只好吞回去,目光飘忽不敢看游凭声。 但抛出的半句话已足够激起千层浪。 船上他们人多势众,真和魔修搏杀并不可怕,就怕魔修在暗地里使阴招,让人防不胜防。 过去不是没发生过一魔修劫船,团灭数百人之事。 众人面露惊惧,顿时散开数米,生怕被什么看不见的诡异手段波及。 夜尧同样打晕酗酒者,视线不动声色扫过人群,目光经过游凭声时微顿。 他相貌就足够惹眼了,又在众人后退时只他站在原地,无动于衷揣着手,想不鹤立鸡群都难。 耳边全是有关“魔修”的揣测,夜尧收回视线,客观道:“不一定是魔修,他们也有可能沾染了魔物。” 夜尧的声音不算高,却沉稳有力,不知不觉中,众人稍稍平静下来。 他唇角天然上翘,带着玩世不恭的恣意,平日不知躲在哪里逍遥,此时认真起来,目光又能变得明朗真诚,仿佛天生有种令人信服的气质。 无论众人心底对这些名门贵子的看法如何,到了这时候,也不由庆幸有人出头。 天塌下来有人顶着,人群缓缓散去。 “小孟,人先给你看管。”夜尧把手上的人扔给孟玉烟,又拎开缩在自己背后的高明,他简直被高明当成了老母鸡,烦不胜烦,“你贴在我后面干什么?胆子这么小还出门历练?” 高明欲哭无泪接住这句“胆小”,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妹走向游凭声。 他站在这儿是等我么?要怎么搭话才自然?孟玉烟心里忍不住想些有的没的。 她原本学夜尧把人拎在手里,走近游凭声时,忽觉这个动作太显粗暴,于是一把将昏迷的男人扛了起来。 终于路过游凭声,孟玉烟颠颠肩膀上的人,腼腆开口:“那个……” “呕——”声音来自头顶。 孟玉烟:“……!” 游凭声:“……” 熏人的酒气倾泻而下,随之而来的不明物体,恰好喷向了他的方向。 孟玉烟眼前一花,只感到微风拂过面颊,肩上的人就飞了出去。 “对不起!!!”回过神的她快哭了,“你没事吧?!” “没事。”游凭声皱眉脱下身上的斗篷。 就他妈离谱。 在场的唯一受害者撞在了墙上,被游凭声嫌弃之下甩飞,好悬没摔断几根肋骨。 孟玉烟知道,要不是他出手快,自己也会沾上秽物,她又愧疚又感激,拖着酗酒者的腿走了。 游凭声当然震开了脏东西,但他心里总归不舒服,移步进了厨房。 “师妹我帮你!”高明忙不迭绕开他。 想想自己的遭遇,再想想那三个悄无声息消失的散修,他恨不得在游凭声面前立马消失。 同样发现那三人不见的还有船长。人差不多走光后,船长迟疑着把夜尧请到一旁。 “原本我没把那三个人放在心上,他们一看就不安分,死在谁手上也不稀奇。不过今天又发生了这事儿……” “你说和那三人有冲突的人是他?”夜尧的目光穿过厨房大门,落在正在洗手的人身上。 那双手看起来干干净净,白得晃眼,也不知道在洗个什么劲儿。 “我看见的只有他……说起来,这个人真挺奇怪,发生这么大的事,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紧张。”船长满脸懊恼,越说越觉得自己当初看走了眼。 夜尧唇角微扯:“这算不得证据,有人天生冷静。” 片刻后,游凭声身后多了个东游西晃的白衣人。 夜尧在厨房里乱瞧,还时不时拿起什么掂量,咂舌道:“没想到这里竟然有厨房。” 游凭声洗完手,对着自己的斗篷皱眉。 夜尧敲了下手里的盆,叹气:“厨具这么齐全,船长怎么不提供饭食?” 游凭声拎着斗篷抖了抖。 夜尧掀开锅盖,目光在空荡荡的锅底打转:“道友对今日之事怎么看?” 过了两秒,游凭声才意识到他在问自己。
第5章 因缘合道体 游凭声微诧异地侧过头,瞥了夜尧一眼。对方手上摆弄着那张木头锅盖,神态松懈散漫,似乎只是心血来潮,随口与陌生人搭句话。 不等他开口,不知打哪儿射来一道火光,流星般穿过窗户砸过来。游凭声侧身一让,火光擦着他的边儿坠落。 砰!水花四溅。 他没受暗算,他身前的水缸炸了。 “你这挨千刀的,竟敢背着我勾搭别的女人!” “臭婆娘,你敢跟我动手?!” “如何不敢,老娘今日就阉了你!” 廊外一男一女,噼里啪啦。 那是一对因恩爱而受人瞩目的道侣,昨天还相敬如宾,此时反目成仇厮打成一团。 游凭声低头,“……” 他心爱的斗篷沾湿了。 不远处一声“扑哧”,夜尧失笑出了声。 游凭声冷冷回视。 “抱歉,我不是笑你。”夜尧清清嗓子,正色道,“就是觉得……你似乎有点倒霉。” 说话间,暗金色闪过眼角,夜尧定睛去看,那沾湿的黑色布料上隐有符文流动,是水火不侵的好东西。 大片水珠自发滚落,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好东西的主人面无表情,眼珠比水还凉。 夜尧无奈地眨眨眼,跟在游凭声身后出了厨房。 甲板上又闹起来,孟玉烟跑过来说:“师叔不好了!” 夜尧:“你师叔我好得很。” 孟玉烟抽抽嘴角:“……是事情不好了!师叔你去看一看吧!” “你们小心,那边很危险……”话没说完,游凭声和夜尧已经一前一后过去了,孟玉烟提醒了个寂寞,只好跟在两人后头小心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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