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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世一模一样。 温琢拢了拢貂裘,轻薄的软绫被风一吹,便贴向内里,隐约透出细白的肤色。 他本该穿戴整齐去见沈徵,只是他放浪名声在外,和那先天五亏的倒霉蛋见面,没必要这样讲究。 温府的花厅不若书房那般气派,倒也幽静雅致。 四周花草树木繁茂,一条弧形小池,栽着几株水莲,正当中一处四角亭,里面摆放四张软垫,一方矮桌,圆栱门前还横着一道屏风,绘两岸青山,怪石嶙峋。 他刚绕过屏风,就见亭中软垫上背对他跪坐一人,虽脊背瘦削,但宽肩直背,端端正正,说是赏心悦目也不为过。 温琢:“?” 柳绮迎:“?” 江蛮女急了:“我没说谎,他刚刚确实钻桌子底下去了!” 温琢自然知道江蛮女没说谎,他默不作声地瞧了又瞧。 对于重生,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明白,沈徵姿态变了,或许是他这次来的时辰不对,又或许是他昨夜做出的改变引起了某些连锁反应。 但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等一会儿沈徵见到他冷若冰霜的面色,不怒自威的气场,权柄滔天的倨傲,便会吓得胆怯退缩,面色涨红,口不能言。 温琢微敞裘袍,终于迈步踏上台阶,换做居高临下的姿势,从侧身望着沈徵。 不愧是将门虎女所生,即便是跪坐,也有及他肋骨的高度。 离得也是近了些,恰巧一阵穿堂风吹来,把温琢的亵衣下摆撩起,不偏不倚,刚好扫到沈徵脖颈,带着贴身的体温和他身上独有的药香。 沈徵喉头一紧,缓慢滑动。 温琢心道,哦,这就怕了? 于是他来到沈徵正当前,与沈徵的距离又近了几分,此时披散的青丝顺他肩侧滑落,荡在沈徵眼前,有几根发不经意点在了沈徵唇上。 就见沈徵轻舔被发丝碰到的地方,深邃眉骨下眼皮一动。 温琢了然,心中好笑。 居然紧张成这样。 他记得上世他面对沈徵时,就是现在这个姿势,他把良妃对宜嫔与沈瞋做的事,还给她儿子。 当时沈徵浑身颤抖,面白如纸,又恨又惊,巴不能寻个地缝钻进逃生。 如今被当朝第一权臣俯身审视,只怕沈徵早已心中忐忑,两股战战。 可温琢这次却不是来羞辱他的。 温琢微俯下身,含情目漾出笑来,贝齿轻轻开合,吐字清晰地问:“你想做皇帝吗?” 这句话玩笑里藏着真意,是他一贯的作风,沈瞋若是见到这一幕,怕是浑身没有一根汗毛躺的住。 “啊?” 沈徵似乎对他的话很意外,这一个音发得沉且悦耳,却没有畏惧的意思。 温琢蹙眉,莫非这句话对沈徵来说过于惊骇,他被震傻了? 温琢探出食指,抵住沈徵清瘦的下巴,指尖稍微使力,一点一点将他的下巴抬了起来:“看着我。” 沈徵的目光随着他手指的力道,从吹荡的亵衣下摆,到环腰一周,在腰侧打结的襟带,再到因主人不拘小节,难免有些松散的领口。 自下而上的角度,刚好能在风吹亵衣时窥到软绫里两点小巧桃粉,转瞬即逝。 再往上,就是那张潋滟生辉的颜控终极大杀器,简直是在人类审美上横行霸道。 毕竟这具身体才刚满十八岁,沈徵难免气血上涌,鼻腔一热。 温琢看着淌下来的鲜血,简直猝不及防:“?” 沈徵那双稠墨般深浓的眼睛正如钩索一般盯着他,侵略性的目光锋如刀刃,要割断单衣薄缕,令他毫无遮掩,无处隐蔽地暴露在晴天白日下。 许是太久没有直面这样的眼神,温琢一时间竟有些迷惑。 沈徵仍旧跪坐,还淌着血,可周身气场就是与上世不同了。 究竟是哪里不对? 沈徵倒是很坦荡,他抬指揩去热血,盯着指尖哭笑不得。 明明穿着内衣啊,也能把我刺激成这样。 温琢缩回手指,后退一步,拢袍沉思。 沈徵为何流血?他到底被什么刺激到了? 难道是那句“你想做皇帝吗”? 的确对任何皇子来说,这句话都太过震撼,足以让人情绪激动,血热妄行。 温琢成功把自己说服了,遂放下心来,嘲弄道:“只是皇帝二字——” 沈徵却摆了摆手:“皇帝的事咱们以后再说,当务之急,请立刻马上狠狠羞辱我。” 温琢:“……”
第6章 温琢主动迅速地离他远了一点,像是怕染上疯病。 装的?真的? 其实温琢心中震撼不亚于昨晚。 沈徵知晓羞辱的事,此时言谈举止,又丝毫没有呆滞惊恐之色,难不成也是重生之人? 但是傻子重生会变态吗? 为什么沈徵重生与日食无关?回到此刻的除他,谢琅泱和沈徵外是否还有旁人?其他人是否会像沈徵一样被重塑大脑? 这件事有太多未解之谜,在摸清规律之前,温琢决定不让沈徵知道自己也重生了。 静默良久,温琢将裘袍裹得严丝合缝:“殿下这是何意,我为何要羞辱你?” 沈徵忽然目光探究地盯向他,那意思像是在问‘难道你不知道吗’,但也就短暂一瞬,便收了起来。 “那好吧,反正我们做dom的,也不太习惯这个视角。” 说完,他竟没再坚持,而是很快扶着跪麻的腿,自顾自从软垫上起了身。 他一站,温琢才真切感受到他有多高。 曾经沈徵总是缩着脖子,佝着后背,平白把身高都拉低了,如今端正站在面前,继承自永宁侯的那部分血脉才真正显现出来。 永宁侯原属漠北旧部,祖上曾与异域通婚,那点血脉历经数代未曾消磨,尽数凝于沈徵身上。 所以与其他皇子相比,沈徵容貌最为深邃,他额角斜削,鼻梁高挺,一双眉仿佛饱蘸墨色,浓深锋利,黑发用一只简单的玉冠束着,仍能见发梢微卷,粗粝不羁。 俊是真的,瘦也是真的。 那下颌线犹如强弓,满弦待发,容不下半分余肉,喉颈更是薄得能瞧见皮下青脉和骨骼,比起京城那些雍容丰腴的皇子,十年为质生涯像把刻刀,在他身上打磨出棱棱角角的痕迹。 只是……dom是什么意思? 盗墓?! 沈徵这随意一说,倒令温琢错愕,没想到这人身上还藏着这样难以启齿的秘密,一时间他连沈徵站起时带来的压迫感都顾不得了。 原来南屏人便是这样折辱大乾皇子的,那些杂役脏活也并非空穴来风,他们根本是想损沈氏皇族的阴德,何其歹毒! 怪不得沈徵不习惯这个视角,看来他平日见的大多是躺下的尸骨,而非站立的活人。 “盗墓是有人逼殿下做的?”温琢问。 沈徵忍不住笑了,明明是挺随和的笑,可眼神仍旧直白得令人警惕。 “不算,我自己也喜欢。” 饶是温琢才智过人,当前的信息量也过于大了,他眉心蹙成一团。 或许人长期处于痛苦环境中,心理会一定程度上扭曲变态。 “爱好?” “算是吧。” “有旁人知晓吗?” “大乾好像就你一个。” “太过损阴丧德之事殿下还是少做为好。” “那太遗憾了……” 沈徵捧腹,抖动双肩。 “怎么了?”温琢被他笑懵了。 沈徵突然毫无征兆地凑近,粗糙的指尖在温琢脸颊摸了一把:“没想到温掌院如此可爱。” 温琢的手都用来抓着裘袍了,分不出功夫来,竟让他摸了个正着。 指腹的触感在面颊上久久未消,温琢脑中如烟花炸开,散的漫天都是可爱二字,一时间竟忘了推开他。 茶楼上。 沈瞋额头又烧了起来,他一边喝茶消温一边紧盯着温府大门,不肯挪开眼。 “怎的还不出来?”已经逾时很久了。 此刻沈瞋倒像只惊弓之鸟,既担心谁得了温琢青睐,又担心温琢是故意为之,吊着他的胃口。 这次谢琅泱倒没出言安慰,实在因为他自己的气力也快熬干了。 看着熟悉的温府大门,再想起一月前这里抄家灭门的惨相,他胸口再次泛起隐痛。 他过于自持,不轻易来这里,那晚油火烧毁这座大门,鲜血染红门前石阶时,他很后悔,为何没能多来几次,为何如此惧怕龚知远,为何总是让温琢等待。 温琢建府时是他陪着选的院子,离侍郎府并不近,走路要半个时辰,骑马倒能快不少,可惜温琢不会。 当时温琢有点失望,他本想买在谢琅泱附近,可是谢琅泱并不想他与自己夫人碰面,徒增醋意。 其实龚玉玟是个体贴懂礼之人,她一早就知道谢琅泱是碍于师恩才娶她,所以洞房那天她亲自揭了盖头,帮着隐瞒龚知远,温柔地成全了谢琅泱的心中有人。 可惜温琢有时不太讲理,甚至凶恶,哪怕知道龚玉玟无辜,也总是一幅睚眦必报的架势,张口闭口就是要杀龚知远全家。 谢琅泱时常头痛不已,只得避免双方相见。 恰有一妇人抱着小儿从门前走过,小儿指着那两尊雄赳赳气昂昂的貔貅道:“阿母,看大狗,大狗!” 妇人摸他小脑袋,纠正道:“笨儿,那是麒麟,大官门口都是放石麒麟的。” 谢琅泱没意识到自己笑了。 他突然有种站在茶楼上高喊的冲动,那不是大狗,也不是麒麟,而是貔貅,他为温琢买的貔貅。 他确实劝过温琢,身为翰林院掌院,摆两尊麒麟或者狮子更符合身份。 依照大乾律例,二品以上官员门前都可摆狮子。 但温琢不喜欢,说貔貅寓意好,只赚不花,以后不愁养老。 谢琅泱无奈道:“你到底也是乡绅富户之子,从小养尊处优,怎也像穷门小户一样爱财?” 当时温琢没说话,好像是有点不自在,但谢琅泱没有多问,而是亲自为他定做了这两只貔貅。 笑着笑着,谢琅泱又觉得难过,温琢一直努力攒着养老钱,以为能够长命百岁,却不知生命会终结在二十七岁。 若是早知只有数载时光,他当初就是再为难,也不该娶龚玉玟,平白与温琢闹了很久的别扭。 谢琅泱心口发涩,刚想喝杯茶压一压,就见大门从里拉开。 沈瞋:“出来了!” 一宽肩阔背,气宇轩昂的女子率先迈了出来,她伸出竹筒粗的手臂,嗓音浑厚:“各位大人请,虽然白跑一趟,但各位大人别生气。” 东宫詹事身份高贵,鼻孔朝天,冷哼一声,干脆甩袖而去。 他身后贤王长史倒有些分寸,捋了捋山羊胡,朝江蛮女点了下头,又瞪了那詹事一眼,才朝相反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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