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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乏极了,鸟又打了个哈欠。 朦胧之中,白粼粼似乎感觉有手指在自己的喙上戳了下,耳边有微凉的声音: “我出门一趟。” 后面的事情不太清晰了,只是记得宋郁回来的时候很晚了,浑身湿透,皮肤冷白,指尖有血顺着往下滴。 当时阿姨正好在准备晚饭,吓得不轻,着急去拿绷带处理了。 白粼粼站在桌上,来回走了几圈,最后飞到了少年的肩头。 但还没来得及啾啾。 “我身上湿,待会再上来好不好?” 宋郁侧眸看了过去,语调温和,神色看着很是平静,丝毫不像是刚刚在外面自残过。 白粼粼判断了下,觉得他可能是见了什么人。 但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鸟被身后的人拿了下来。 阿姨面色很是担忧,一边抽空用手指摸了摸小鸟脑袋,一边拿出来绷带给宋郁缠手上的伤口。 其实动作很熟练。 少年本来是垂眸看着伤口的,但是后面突兀地转头,看着鸟。 白粼粼:“……” 孩子,你这很严重好不好? 看我干什么? 白粼粼尽管不太了解现在的青春期小朋友,但他还是梳理了下翅膀,慢吞吞地往桌边挪动,鸟腿一点点地伸了过去。 羽毛蓬松。 贴了过来。 宋郁受伤的是左手,右手在桌面上放着,他正在低头看着鸟。 流血了。 它不害怕么? 白粼粼仰头看了过去,也就在对视的时候,宋郁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地道: “张姨。” “我妈妈二胎出生了。”
第7章 别墅外头还在下雨。 宋郁在椅子上坐着,身上单薄,垂眸看着鸟,静静地道: “她都三十九了。” 白粼粼鸟眼都瞪大了点,这不是高龄产妇么? 但阿姨闻言也只是怔了下,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选择岔开话题了: “外头这么凉,快去冲个热水澡。” “要注意别碰手啊。” 宋郁面色冷白,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是觉得没意思,过了一会起身去楼上了。 鸟本来也打算跟上去的,但是被阿姨给留下来擦鸟爪了。 白粼粼残留点人的生活习惯,索性直接坐在桌子上了,爪子被捏住了。 阿姨愁容满面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都离婚十多年了,要是不管就彻底别联系……” “非让孩子过去做什么。” “这不是剜人的心么。” 白粼粼其实还是有些意外的,“离婚”他其实可以猜到,毕竟这个房子好像只有宋郁一个人住。 但是,离婚十多年了? 那二胎…… 宋郁这个说法,有把自己算在内吗? 鸟心里有个隐隐的猜想,不自觉地仰头往楼上看,然后扑棱翅膀飞过去了。 与此同时,国外。 陈开鹤是在S州的私立医院里得知宋郁母亲又生了一个孩子的消息的,那张打了码的合照都传到文娱榜头条了。 老头儿面色很是铁青,当即就和宋郁的姥爷打了越洋电话。 “江连成,你怎么教你女儿的,她是不是有病!” 江连成是南市有名的书画家,也是宋郁母亲江芮的父亲,最近刚上任美术协会的副主席,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现下被这么一阵吼,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迟疑地问: “你说芮芮?” 江芮早年同宋父离婚后,消沉了几年,而后看上一个娱乐圈的制片人。 这本无可厚非。 但问题是那男人爱营销家庭美满人设,每次都会让江芮在聚会上带上她与前夫的儿子,不经意让媒体拍摄些照片,造舆论,借机宣传自己的影视剧。 很令人作呕的行为。 第一次是在宋郁读小学的时候,那时孩子很小,正是思念妈妈的时候,江芮很轻而易举就把人接走了。 隔天照片就爆出来了,是在一个包厢里,小小的孩子坐在一旁,旁边是自己微微显怀的母亲和陌生的男人。 宋郁回到家就被父亲扇了一巴掌,指责他是吃里爬外的东西。 可这对于一个想要妈妈的孩子来说,是无妄之灾。 宋郁也是在那时才知道,那些“离婚了我也是你爸爸妈妈”的话,通通都是骗人的。 经年累月,一朝一岁。 江芮再婚都是很久远的事了,算上今年的这一胎,刚好为那制片人添了一对儿女了。 但不知道她是后知后觉自己还有个儿子,还是单纯想要讨好现任丈夫,在前几天的满月酒上又邀请了宋郁。 阖家团圆,留影纪念。 陈开鹤当时看到头条的照片就恼火得不行,整篇文章几乎都在写那制片人的作品,还明里暗里写了“华秉产业”的股份动荡一事,完全是故意的。 现在宋家这个局势,华秉真去发律师函,是把江芮这个生母放在什么位置? 不告。 那其实就是放任“伤害”。 江芮不可能不知道宋郁生病了,或者说,她从头到尾都觉得那是在博关注。 不然不会时隔多年,让媒体再发第二次合影。 “不然呢!老宋是植物人了,不是死了。” 陈开鹤听到对面那不确定的语气就恼火,装什么不知道,又道: “他就这么一个孙子!” 宋郁的爷爷是宋峥国,早年从军,中年从商,一手创办了华秉实业,是实打实的白手起家。 但也正是因为经历的坎坷,导致他尤为看不惯三心二意的人,自从儿子儿媳离婚后,就始终不同意儿子再婚。 理由是宋郁还太小。 即使后面闹出来私生子丑闻,宋峥国也依然铁血不认,甚至架空了儿子在华秉的权力,大有要修改遗产分配书的意思。 但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宋峥国却在家中心脑血管疾病复发,救治不及时,成了植物人,至今仍在S州疗养。 “师兄,你别急……” 江连成此刻在书房,面色也是有点难看,只能先出声安抚道。 没办法,陈开鹤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自己岌岌无名的时候,是靠着对方一路引荐,他才能有现在的名气。 也才……高攀上宋家。 尽管现在是“三十年河西”了,但还是要面上过得去,不能给落人话柄,他斟酌了下,试着说道: “我回头,不,我现在就去给江芮打电话,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陈开鹤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敷衍,尽管气得没办法,但也没失了理智,闭了闭眼把电话给撂了。 这都什么人…… 真是可怜了老宋。 生出来的儿子巴不得自己永远植物人;疼爱的孙子被他父亲困在南市、连来探望也做不到。 宋家简直是反了天了。 陈开鹤愈发不后悔自己独身主义的选择,要是他晚年面临峥国这样子的烂摊子。 他就不是植物人了。 他直接死。 - 锦园。 白粼粼其实还是没太理清楚宋家的人物关系,因为他目前见到的宋家人……只有宋郁一个。 其余一概不知。 但自从那天淋雨之后,他就发现少年更加沉默寡言了,有好几次都忘记给他添粮了。 宋郁可能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反常,于是同阿姨说了帮忙照看小鸟的事,还给转了几千块,但阿姨没要。 白粼粼其实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照顾,因为他最近过得很是滋润。 托宋郁的福,他这几天吃了鸡蛋卷饼、牛肉酥、青椒炒饭、杨枝甘露、鲜鱼丸、糖醋排骨…… 一套流程是这样的,鸟在玄关目送阿姨离开,飞到桌子上,身躯下压,用短短的喙开始撬保温罩,钻进去。 而后开启美食之旅。 白粼粼简直叨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但他还是有分寸的,偷吃完会小心翼翼把饭菜恢复原状。 具体表现为: 把三块排骨凑成一盘菜。 不过宋郁压根没有发现,或者说是根本没有精力在意,他很明显地消沉了下来。 是抑郁期。 他的注意力持续下降。 一天晚上,别墅里很是安静。 宋郁在餐厅吃饭。 “啾啾?” 鸟飞了过来,板板正正地站在“人”的筷子上…… 开始往下滑溜。 白粼粼最后爪子歪歪扭扭的,勉强卡在宋郁的虎口上。 “你是不是变重了点?” 宋郁身着黑色毛衣,高领修身,垂眸看着手背上的小鸟,眼皮掀开了点,轻声道。 白粼粼:“……” 你再说,再说我就下来了啊。 宋郁看了很久,而后用手指碰了碰小鸟胸前的羽毛,力道不轻不重,白粼粼一开始还扭了扭身子,之后就彻底不动了。 因为还挺舒服的。 鸟眯了眯眼,非常满意。 但就在这时。 少年蹙眉喃喃道:“是刀胸吗?” 白粼粼愣了下,这是什么东西? 宋郁查过鹦鹉的饲养知识,刀胸是一种疾病,多发于营养不良的小鸟,说是胸部位置像是一把刀。 白粼粼被拿了下来,然后感觉是被拍了照,宋郁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鸟好奇,探头去看。 发现是“人”发了个帖子: 【这是刀胸了么?】 宋郁的确不想一直麻烦齐思扬,对方还有学业在身,他索性想着在网上问一问。 不过在等评论的时候,小鸟已经站在了他的袖子上,脑袋圆圆的,往下认真地看。 宋郁几乎走了下神。 帖子此刻有了几条评论: 【咦惹,这么肥美。】 下面紧跟着回复: 【小鸡别看是恶评。】 但白粼粼已经看到了,爪子都踩得用力了点,仰头就一顿抗议: “啾啾啾啾!” “啾啾啾!” [胡说八道!] [鸟不胖!] 宋郁其实难免有些错觉,它是……看得懂么? 修长的手指又滑动了下,但就在这时,鸟腿一伸,卡住了。 白粼粼又在低头看评论。 【呃呃,瘦得凸起是刀胸,胖得凹陷是肥缝。】 “啾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 宋郁也听不懂,但能判断出他的小鸟不太乐意看到这些评论,于是把手机关了。 白粼粼很是不高兴,弯腰还叨了下已经黑掉的屏幕,但用力过猛,一脑袋栽进“人”的手掌心。 可那上面还缠着绷带。 白粼粼一下子老实了,他害怕碰到对方的伤口。 爪子都收了收。 但好在宋郁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把鸟放到了桌上,垂眸自己看那个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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