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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e End:春日晴辉】 辉辉暖日弄游丝,风软晴云缓缓飞。 那必须是个好天气。 苏昭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舒展身躯,她笑着跟Genesis打了声招呼:“晚安,吉妮”,慢吞吞朝外走。 研究所里没有暖光,到处都是冷冰冰的白,白到晃眼,从胸腔到肺腑都是逼仄的冷意,同时安静得过分,活像是一座死城。 所内罪恶滔天的研究员,已经被Genesis处决,还有一部分,通过地下密道悄悄逃走。 还活着的实验体,大都被苏昭放走了,或许被帝国悬赏抓回了一些,但这都与苏昭无关了。 她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命运去体验。苏昭没办法做所有人的救世主,也不想做救世主。 苏昭唇角牵着笑,闲庭信步地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双手随意地抱在脑后,甚至用口哨吹了曲欢快的《摇篮曲》。 口哨声在封闭的空间内层层叠叠回荡。 慵懒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 这个世界诞生了。 它自游戏中脱胎而出,由亿万生灵凝聚而成的原初意志共同驱使,从一个数据和代码组成的工具,逐渐蜕变为一个独立完整的新位面。 这个过程相当缓慢,时间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面前完全失去意义。 种子破皮而出,要么咬牙拼命上升,要么埋没于黑暗的土壤中,再无回头之路。 它努力汲取养分,艰难生长枝丫,逐渐产生一些模糊的意志,它懵懵懂懂抬头,开始探索自己的疆土。 可它的探索之路,很快戛然而止。 它只是一个刚刚诞生些许意志的半位面,尚未度过关键的过渡期,它的法则尚未形成,世界通道摇摇欲坠。 新生的天地,脆弱如襁褓中的婴儿。而偌大的宇宙中,从不缺少贪婪的掠食者。 它被盯上了。 前进,是被一口吞吃掉世界本源,被斩断升维进化的道路,重复自己被人支配的命运。 后退,是退回到混沌状态,是成为被人左右的NPC,成为浑浑噩噩被人控制的游戏。 它退无可退。 如果从未嗅过鲜花的香味,或许就不会如此不甘。如果从未体验过日光的温暖,或许就不会如此痛苦。 可祂的手抚摸过大地鼓动的脉搏,祂的耳听到生灵生生不息的赞歌。 大地上的生灵赞颂生机,赞颂拼搏,赞颂不屈的意志,赞颂自最低微的尘土里爆发的咆哮。 无数声音汇成一条源远流长的长河,向着命运的冲击发出怒吼:“我要捍卫我的自由意志,我不会束手就擒地死去!” 祂陡然意识到,祂想活着,与这片土地上的亿万生灵一起,自由地活着,不被控制地活着。 生存法则残酷而公正,祂试图打破命运施加于身的桎梏。 祂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本能,初生的世界意志,耗尽自己大半力量,催生出一个应运而生的破局依仗。 她融合了各族血脉,能将零散的族群拧成一股绳,祂的孩子强大无匹,集祂的力量和法则于一身,是祂亲自锻造出的无冕之王。 奈何这具刚刚凝聚的躯壳太过孱弱,无法承载强大的灵魂,时刻处在崩溃的边缘。 祂毫无经验,过犹不及,束手无策。 这个珍贵的造物,被倾注了全部期盼的孩子,尚未来及成长,便在死亡的边缘反复徘徊。 留在这里,她必死无疑。送她离开,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肝肠寸断的母亲枯坐许久,狠狠咬牙,亲手放逐了她的灵魂。 这个孩子的灵魂,被放逐到了辰星之间,落去遥远的星际一隅。 期间,漆黑漫长的岁月,磨灭了少时的记忆,只残留对黑暗寂静的无边恐惧。 在灵魂彻底崩溃之前,她终于触碰到一点星光。 她降生于一座偏远的孤儿院,在恶劣的环境勤勤恳恳长大。她很有韧性,不屈不挠地扎根生长,出落得相当优秀。 与此同时,那浑浑噩噩的世界意识,在偌大的星际无意识漂泊。 祂交付了自己的大半力量,刚成形的思想退化回混沌状态。可本能还是顺着自己那缕链接,去寻找自己的救赎,去找到自己创造的那个“孩子”。 祂无望地漂泊。 宇宙格外广阔,祂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游荡,静静随波逐流,被星云裹挟着翻滚,沉默地等待自己的末日。 直到某天,祂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牵引,身不由己地来到一座陌生的星球。 祂被塞进一个金属做的壳子里。 祂茫然地睁开眼睛。 祂艰难地吸收新知识,观察新事物。像牙牙学语的孩童,一个音节、一个音节艰难地往外迸出名字:“s、su,苏昭。” 祂笨拙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那一刻,好像有整个星球的烟花在心底炸开,欢喜如洪流般冲击而来,祂从未体会过如此激烈的情感,如此震撼而快乐。 数年之后,宝贵的造物在同伴漫不经心的低语里,忽然灵光一现,满不在乎地制作出了一款游戏。 时光荏苒,游戏加速了亿万年光阴。 世界在她手下诞生了。 可在这之后,在不可探测的虚空深处。 等待许久的掠食者猛然抬头,湿润的鼻子急切抽动,幽冷的目光逡巡,定住,通过这丝微弱的联系,终于定位到觊觎已久的坐标。 朝这个孱弱的新世界露出狞笑。 世界意识为了自救,创造了苏昭。为了让她活下去,母亲将孩子流放到异域。怀着对故乡冥冥之中的眷恋,苏昭创造出了这个游戏。 世界需要升维,必须接触造物主,得到她意志的认可。而在她与故乡产生链接的瞬间,也将坐标与锚点暴露给了掠食者。 苏昭就此引来了鬣狗。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在踏进这个无解的死循环前,苏昭突然想起她和阿娜莎为数不多的相处。 她们的交流一直很少很少,女皇总是很忙,埋在堆积如山的政务里,情绪很淡,似乎谁都无法走进她心里。 她问她恨她吗? 一念之仁,将她卷入命运的漩涡。 在过去无数个昼夜里,女皇反复叩问自己的心扉,将散乱如麻的心绪统统苛责了一遍,不断逼问自己。 如果舍去那点恼人的怜悯,如果早早送孩子安眠,如果自己能够一直理智下去,如果自己永远不会做错,永远作出正确的选择。 如果当初再心狠一分,是不是结局就会完全不同? 如果她真将自己打造成一台完美的机器,冷冰冰、毫无感情,永远只依赖数据来分析对错。 如果她始终坚定冷静,不受感性的干扰,不受感情左右,所思所想所为、只为掌舵帝国这艘大船的航向。 是不是,她就不会犯下这桩错误? 苏昭不知道她们各自期盼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从始至终,没人逼她作出选择,没人将责任强加给她。辛西娅仅有的那点私心,也是在建立在依靠她自己的基础上。 她们都想依靠自己的能力,来为大家摸索出一条可能的生路。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苏昭眼前漫开大片暖融融的日光。 夏宫花园里,蔷薇正在热烈盛放,一簇卷着一簇,你争我夺地炫耀颜色。天际之上,日轮铺开壮阔的霞光,给大地渲染成一幅广阔的画卷。 日光如此宏大而广阔,裹着蓬勃生机,弥漫整片土地。世界生机勃勃,万物竞发,仿佛一切都可以推倒重来,万物都有新生的余地。 游子的心,总盼念着归乡。 死也要魂归故里。 苏昭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耳垂,忍不住笑了。 —— 细细的雪粒在空中飞舞,花园里的月亮花抖擞着挺直身躯。 辛西娅低头轻抚花瓣,侧首吩咐女仆:“我给桃乐丝做的月光石耳坠呢?拿过来。” 女仆躬身,正要回应,辛西娅就已经迫不及待起身:“算了,我自己去。” 她提着给妹妹的礼物,抵达地宫时,里面已经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希尔达毫无形象地撅着屁股,整个人快要埋进冰棺里,盯了半天,问伊芙琳:“小苗苗是不是长高了些?” 伊芙琳简短“嗯”了声。 她比希尔达敏锐得多,辛西娅刚下来,就发现了她的踪迹。 回话的同时,伊芙琳眼尾淡淡一抬,一双清凌凌的眼瞥了过来:“来这么勤,你很闲?” 辛西娅笑意微冷,缓慢转了下扳指,笑盈盈说:“是比你忙点。” “毕竟我可不能像你一样,大刀阔斧改革,把反对派统统赶尽杀绝,那可都是我的子民。” 人族的内部纠纷,精灵自然无从知晓。 希尔达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事,惊得瞪圆了眼:“看不出来,你手段这么狠?” 伊芙琳弯腰,指尖想去触碰里面那株刚发芽的小苗苗,心不在焉回了句:“血债血偿罢了。” 那些在决战中通敌叛国、出卖同胞,匍匐在侵略者脚下的败类,一笔一笔血债,伊芙琳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固然心善,却从不软弱。 哪怕一切重来,回到事情尚未发生的时刻,她也要毫不留情地进行清算。 希尔达对这些权力争斗兴趣不大,也不深问,大咧咧转向辛西娅:“两族建交的事,我是找女皇陛下商谈,还是跟你谈?” “陛下已经交予我全权负责。” 辛西娅一边应着,一边往前。 她一直想靠近冰棺,近距离观察苗苗的长势,奈何那俩人后背像是长了眼睛,她走到哪儿,俩人坚强的后背堵到哪儿。 辛西娅气笑了,“眼看着就要当精灵女皇、圣廷教皇的人了,你们是不是太幼稚了些?” 伊芙琳双手拢在袖里,神色平淡无波:“你不去筹备自己的即位大典,天天混在这里,又像什么话?” 辛西娅不由捏紧了手里的礼物,刚酝酿了一番犀利的措辞,还没来及嘲讽回去,就听见一声含笑的腔调:“哟,这么热闹。” 屋内不知何时多了道气息。 众人一齐看去。 黛芙妮环着双臂,漫步踏了进来。她柔若无骨地倚着椅子,目光扫过桌上的童话书,懒洋洋开口。 “你们是来看她,还是来吵架的?” “你们怎么这么自私,明知道昭昭最喜欢安静了,依我瞧,你们一点都不在意她,你们只知道在意自己。” 这话说得茶里茶气,听得辛西娅和伊芙琳的神色都有些微妙。相互对视一眼,伊芙琳十分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给辛西娅腾出位置。 两人一致对外,希尔达也咧嘴冲黛芙妮热情地招了招手:“日安,稀客呀。” 三人将冰棺挡得严严实实,黛芙妮自然知道自己被排挤了,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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