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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过才一天的路程,幻影移形、徒步、穿越荆棘丛生的林地……这些在艾瑞亚大陆时根本不值一提的运动量,此刻却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强大的灵魂被禁锢在这具虚弱的躯壳里,每一次剧烈活动都像是在加速齿轮的磨损,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发出警报。 之前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庄园里,每日不过是看书、熬药、与盖勒特讨论魔法,运动量不大,倒不觉得这具身体有多不堪。可一旦离开舒适区,这具身体的脆弱便暴露无遗,脆弱得让他平静不了,只剩下满心的烦躁与不耐。 “弗拉德?” 盖勒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犹豫。他看过来,灰蓝色的眼睛落在弗拉德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一路,他已经注意到弗拉德的不对劲了。行走时总是落后他半步,休息时脸色一次比一次差,刚才穿越一片陡坡时,甚至差点摔倒——若不是弗拉德用魔法及时稳住身形,恐怕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起初,他还以为这是弗拉德的某种伪装,毕竟这个黑发少年总是藏着太多秘密,看似温和疏离,实则心思深沉。 可此刻看着他扶着树干、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样子,盖勒特忽然觉得,或许他是真的……身体不好。 那种苍白不是装出来的,眼底的血丝也不是伪装的,连说话时气若游丝的虚弱,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病态。 弗拉德察觉到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没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若无其事的坚定,仿佛刚才那个喘息的人不是他。 盖勒特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确实站直了身体,才收回目光,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座破败木屋:“快到了。根据之前的线索,那个十五世纪的黑巫师后裔就住在这里,老魔杖的消息应该就在他手里。”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松,只是眼神里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弗拉德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每走一步,胸口的疼痛就加剧一分,他只能调动体内残存的星灵之力,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平衡——这点力量用来战斗或许不够,但支撑着走路,暂时还能做到。 破败的木屋周围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窗户的玻璃早已碎裂,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合页上,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盖勒特上前一脚踹开木门,灰尘与蛛网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和几把破椅子,墙角堆着些不知名的骨头,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出来!”盖勒特扬声道,魔杖已经握在手中,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屋内的每个角落。 片刻的寂静后,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里屋的阴影里钻了出来。那是个看起来已经些岁数的老头,皮肤皱得像树皮,眼睛浑浊不堪,手里拄着一根骷髅头拐杖,看到他们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被贪婪取代。 “是……是来找那根魔杖的?”老头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我知道它在哪……但你们要给我……给我足够的好处……” 盖勒特嗤笑一声:“好处?能让你活命,就是最大的好处。”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动魔杖,一道红光射向老头。老头显然也是个黑巫师,虽然年迈,反应却不慢,连忙用骷髅头拐杖格挡,红光撞在拐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老头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在墙上,咳出一口黑血。 “咳…咳…,等等。” 盖勒特眼神一冷,正准备再次施咒,却被弗拉德拦住了。 “我想,你并不想死。”弗拉德走到老头面前,黑眸直视着他浑浊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诱哄,“说,老魔杖在哪?” 老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结结巴巴的道:“我…不知道具体在哪!但我知道……知道格里戈维奇!那个魔杖制造师!他说……他说自己是老魔杖的主人!他在欧洲有个工坊……” 格里戈维奇? 弗拉德与盖勒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这个名字他们都听说过,是欧洲最有名的魔杖制造师之一,以手艺精湛却性情古怪著称,没想到他竟然和老魔杖有关。 “地址。”盖勒特上前一步,魔杖抵住老头的喉咙,语气冰冷。 老头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报出了一个位于奥地利维也纳郊外的地址。 盖勒特确认他没有说谎后,没有丝毫犹豫,挥动魔杖。 老头的眼神瞬间变得茫然,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瘫倒在地上。 “解决了。”盖勒特收回魔杖,语气轻松得像是碾死了一只蚂蚁,“我们去维也纳。”
第14章 帐篷 弗拉德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刚才那短暂的诱导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精神气力,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走出木屋,盖勒特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真的没事?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弗拉德表现出如此直白的关心,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别扭。 弗拉德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从斗篷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他出发前准备的“稳定剂”加强版。他拧开瓶塞,仰头将淡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药剂滑过喉咙,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流遍全身,胸口的刺痛果然缓解了不少,眼前的眩晕感也渐渐消失。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却比刚才好了太多。 “老毛病。”他收起空瓶子,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盖勒特看着他喝完药后明显好转的脸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吧,争取天黑前能找到落脚点。” 两人继续朝着奥地利的方向前进。 夕阳西下时,他们在一处林间空地停下休息。盖勒特升起篝火,火焰跳跃着,映得周围的树木投下扭曲的影子。他看着坐在火堆旁、闭目养神的弗拉德,眉头又皱了起来。 经过一下午的奔波,弗拉德的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连嘴唇都透着一股青白色,虽然他一直强撑着,可那细微的颤抖瞒不过盖勒特的眼睛。 盖勒特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面包,递过去:“吃点东西?” 弗拉德睁开眼,接过面包,点了点头:“谢谢。”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连咀嚼都耗费力气。 盖勒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总是冷静、理智、甚至带着点冷漠的黑发少年,此刻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与他平日里展现出的、对黑魔法的深刻理解和狠厉手段,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你的病……”盖勒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很严重?” 弗拉德咬面包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他一眼,黑眸里没什么情绪:“死不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尖刺。 盖勒特被他噎了一下,索性不再问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弗拉德的秘密显然比他想象中更沉重。 篝火渐渐微弱下去,林间的风带着寒意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弗拉德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空药瓶。 看来这具身体的状况比他预想中更糟糕。这款“稳定剂”的效果正在逐渐减弱,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连这种药剂也无法压制灵魂与身体的冲突了。 他睁开眼,看向远处漆黑的山林,黑眸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格里戈维奇……老魔杖…… 或许,答案就藏在这些传说的背后。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罗马尼亚的山林彻底浸透。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在冷风中飘散,林间的寒气带着露水的湿意,悄无声息地钻进帐篷的缝隙。 魔法帐篷内部并不算狭小,一张用魔法扩展过的床铺占据了大半空间,铺着柔软的兽皮垫,却依旧挡不住从地面渗上来的凉意。弗拉德蜷缩在床的内侧,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灵魂与身体的冲突在深夜格外明显,胸口的刺痛如同跗骨之蛆,让他难以安睡。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这深入骨髓的寒意——并非来自帐篷外的夜风,而是源自这具虚弱身体的本能反应,像是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身侧似乎有一团温暖的热源。那热源稳定而持续,带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像寒夜里的一簇火苗,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地靠近。 意识的本能压倒了理智,弗拉德下意识地往热源的方向挪了挪,身体几乎要贴上去,冰冷的指尖甚至无意识地触碰到了对方温热的皮肤。 “?!” 从睡梦中突然惊醒的盖勒特·格林德沃猛地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目光中带着警惕与锐利,手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摸向枕边的魔杖。 但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紧绷的身体却缓缓放松下来。 弗拉德几乎整个身子都靠了过来,脑袋离他的肩膀只有几寸距离,苍白的脸颊在帐篷顶透下的微弱月光中显得格外脆弱,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显然还在睡梦中,只是因为寒冷而本能地寻求温暖。 盖勒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能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属于弗拉德的冰凉体温——这具身体是真的弱,弱到连抵御夜晚的寒意都如此艰难。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收回了准备推开他的手,任由弗拉德维持着这个近乎依偎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的弧度,看来明天有话题嘲笑他了。 今晚看在他病怏怏的份上,暂时容忍一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帐篷的透气孔照进来,林子外响起了鸟叫声。 弗拉德的意识像是从深海中挣扎着浮出水面,率先恢复的是触感——身前一片温热,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阳光与草木混合的气息,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盖勒特·格林德沃线条分明的下颌,以及近在咫尺的、金色的发丝。而他自己的手,竟然还搭在对方的腰侧,整个身体几乎都蜷缩在对方怀里,活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 弗拉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像是被泼了一盆墨汁。漫长的岁月里,他从未与任何人如此亲近,更何况是盖勒特·格林德沃这个充满变数的“盟友”。昨晚的寒意与本能在清醒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尴尬与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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