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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识趣地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嘿嘿笑道:“没事了没事了,我就随便问问……你继续练剑,继续练剑。” 说完,他转身就溜,心里却嘀咕:有意思,真有意思。西门吹雪这小子,果然有秘密了。贵客……回头非得见识下,这位能让西门吹雪露出这种眼神的人物。 练剑场上,西门吹雪看着陆小凤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眸里闪过一丝的波澜。他收起剑,转身朝梅林走去。 阳光透过梅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握着剑柄,指腹摩挲着剑鞘上的黑曜石,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南海的浪涛,和那道白衣身影。 朋友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收到凝霜剑时的滋味,和琴箫合奏的余韵,都比万梅山庄的梅子露,更耐人寻味些。 而地窖门口那三把崭新的大锁,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老杨最后的倔强。 … 新年将近,叶孤城站在白云城主府的书房里,望着窗外渐渐染上暮色的海面,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沿。案头的文书被翻到了最后几页,他才恍然惊觉,转眼间,自己已在这片海域生活了二十年。 他独自一人已然度过十年春秋,这十年足够让远处一片荒芜的礁石变成如今秩序井然的白云城外城,足够让南海的风浪都染上他的气息,也足够让一个宏大的计划,悄然完成了大半。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舆图,从东海到南海的航线已被红笔清晰标注,那些曾经盘踞海域的海盗、不服管束的海岛门派,如今都已臣服于白云城的旗帜之下。 计划稳步推进,心头却莫名空落落的。 叶孤城的视线落在桌角的架子上,那里放着一支玉箫,箫身莹白,正是去年与西门吹雪合奏时用过的那支。指尖拂过冰凉的箫身,他忽然想起什么,扬声道:“叶忠。” “在。”叶忠很快从门外走进来,躬身等候吩咐。 “几个月前,我让你找工匠做的黑珍珠剑穗,制好了吗?” 叶忠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回城主,早就制好了。那工匠手艺精湛,用金丝细细缠了边,配的流苏也极合您的要求,小的一直替您收在藏宝阁里。” “取来。” 片刻后,叶忠捧着一个锦盒回来。打开盒子,一枚黑金色的剑穗静静躺在其中,拇指盖大小的深海黑珍珠被细密的金丝固定,边缘缠绕着简洁的海浪纹,下方系着一根漆黑的穗子,低调却透着匠心。 叶孤城拿起剑穗,指尖摩挲着珍珠温润的表面。漆黑的光泽内敛而沉静,像极了西门吹雪的剑,也像极了那个人。“配些海货,作为年礼,送去万梅山庄。”他将剑坠放回盒中,语气平淡,“就说是……贺新年。” “是。”叶忠应下,又补充道,“今年新晒的鱿鱼干、瑶柱都极好,还有刚从深海捞上来的海蟹,着人从水路再加上快马送去,定能保持新鲜。” 叶孤城颔首,看着叶忠捧着锦盒退出去,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海面上的渔火渐次亮起,像散落的星辰,恍惚间,竟与前世的万家灯火重叠在一起。 万梅山庄的年味儿,比白云城要浓得多。庭院里挂起了红灯笼,廊下晒着腊梅与咸肉,老杨正指挥着下人扫去梅林里的残雪,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这时,有下人来报,白云城送来一个木箱,说是城主吩咐的年礼。 “庄主!庄主!”看到西门吹雪从练剑场回来,老杨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快步迎上去,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白云城的年礼到了!叶城主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贺新年呢!”
第19章 年礼 西门吹雪停下脚步,墨色的眼眸看向那个印着白云城标记的木箱。 老杨手脚麻利地打开箱子,里面先用防潮的油纸铺底,上层摆正一个锦盒,下层则是用冰块镇着的海货,鱿鱼干泛着诱人的琥珀色,瑶柱饱满硕大,还有几只红色的海蟹,爪子还在微微动弹。 西门吹雪伸手拿起锦盒,打开。 一枚黑珍珠剑穗躺在其中,金丝缠绕的边缘在廊下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漆黑的剑穗垂落在掌心,带着一丝如海水般的微凉。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黑珍珠,珍珠表面光滑温润,仿佛能映出人影。 “叶城主有心了。”老杨在一旁啧啧赞叹,“这剑穗一看就配您的‘凝霜’剑!您看这珍珠,黑得发亮,跟您的剑多搭!”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将锦盒合上,握在手中。墨色的眼眸望向南方,那里是南海的方向,他仿佛感觉到了海风带来遥远的咸湿气息。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取两坛梅子露,再把我房中的紫玉箫拿来,送去白云城。” “哎!好嘞!”老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庄主您放心,老奴一定亲自盯着送去,保证路上万无一失!”他美滋滋地转身去安排,心里盘算着,叶城主送剑穗,庄主回赠紫玉箫,这一来一往,可不就是知己间的情谊么? 练剑场上只剩下西门吹雪一人。他打开锦盒,将那枚黑珍珠剑穗取出来。 指尖微动,剑穗穿过剑柄末端的绳孔,系紧。 漆黑的珍珠垂在剑柄旁,与‘凝霜’剑的冷冽形成奇妙的呼应。他挥剑试了试,剑穗随剑势轻摆,珍珠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幽光,竟仿佛让剑招都多了几分不同的韵律。 西门吹雪收剑而立,看着剑柄上的黑珍珠,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 南海的风浪,西域的梅香,隔着万水千山,却在这枚剑穗、一支玉箫之间,悄然达成了某种默契。 年关将至,两处府邸的红灯笼都已点亮,映照着两个同样孤独的身影。或许,有些情谊,不必言说,便已在岁月里,沉淀得如同这枚黑珍珠般,温润而通透。 开春的万梅山庄,梅林里冒出星星点点的新绿,空气里飘着雪水融化后的清冽气息。 老杨正蹲在回廊下修剪花枝,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踩着梅花瓣走来,手里还摇着那把标志性的破扇子,顿时浑身一紧,手里的修枝剪“咔哒”一声剪断了一根刚抽芽的梅枝。 “陆公子大驾光临。”老杨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神却像防贼似的黏在陆小凤身上,脚不动声色地往通往地窖的方向挪了挪,那可是庄主特意交代要严防死守的地方,尤其是在这位“前科累累”的不速之客面前。 是的,在得知陆小凤炫了他半坛海凝香后,西门吹雪吩咐了老杨,陆小凤不得入地窖,强闯就丢出去。 陆小凤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忍不住笑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颊上那两撇标志性的胡子,活像两条不安分的眉毛在动。“老杨,放心。”他晃了晃扇子,语气轻快,“今天我可不是来蹭酒的,真有正事找西门。” “正事?”老杨将信将疑地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都透着股“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意味,“陆公子上回说‘来借本书’,结果把地窖里新酿的梅子酒偷喝了半坛;上上次说‘来请教剑法’,顺手牵走了庄主晒在屋前刚做的梅子干。您的‘正事’,老奴可不敢信。” 陆小凤被他怼得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再说,上次那梅子酒是真不错,至于梅子干,我那不是看它在那放在,帮西门尝尝好了没有嘛。” “呵。”老杨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往练剑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庄主在那边练剑呢。您要是真有正事,就自己过去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老奴发现您往地窖那边多走一步……”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修枝剪,金属刃口在阳光下闪了闪,“老奴这把剪刀,可不长眼。” 陆小凤看着他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行,我保证今天只谈事,不碰你们家一坛酒、一片瓦。”他收起扇子,朝练剑场走去,路过回廊时还故意放慢脚步,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地窖的方向,果然看到老杨的手瞬间握紧了修枝剪,不由得在心里暗笑——这老管家,警惕性倒是越来越高了。 练剑场上,西门吹雪正握着“凝霜”剑,剑光如一道流动的寒冰,在晨光中划出冷冽的弧线。剑柄上的黑珍珠剑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泛着幽沉的光。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剑势却陡然加快,最后一剑劈出,剑气将身前的一块青石劈成两半,切口平整如镜。 “何事。”西门吹雪收剑而立,转身看向陆小凤,语气平淡无波。 陆小凤走到他面前,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有个人,或许你会感兴趣。” 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陆小凤脸上。那目光依旧冷冽,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极淡的探究,能让陆小凤用“感兴趣”来形容的人,多半不简单。 “谁。”他问,言简意赅,仿佛多一个字都是浪费。 陆小凤打开扇子,慢悠悠地扇了两下,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一个用剑的疯子。”他顿了顿,看着西门吹雪握着凝霜剑的手,补充道,“在江南一带连败十七位成名剑客,出手狠辣,剑招诡谲,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总戴着一顶宽檐斗笠,腰间悬着柄生锈的铁剑。” 西门吹雪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十七位成名剑客,听起来不算多,但能连败十七位而不露破绽,绝非侥幸。 “他留了活口?” “留了。”陆小凤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但每位被打败的剑客,都说他的剑……像极了你的路数,却又多了几分邪气。”
第20章 寒山寺 这话一出,练剑场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西门吹雪的墨色眼眸里没有波澜,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凝霜剑柄上的黑珍珠剑坠。像他的路数,又带邪气?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剑客? “在哪。” “三天后,苏州寒山寺,约了巴山剑派的第一嫡传掌门弟子柳如钢比剑。”陆小凤收起扇子,指尖敲了敲扇骨,“他托人带了信给我,说要是自己输了,就请你与那个疯子一战。”他看着西门吹雪,嘴角勾起一抹笑,“当然,我知道你从不管这种闲事。但我总觉得,这个戴斗笠的家伙,对你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对手。” 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南方,那里是江南的方向。春风穿过梅林,吹得黑珍珠剑坠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去。”他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要继续练剑。 “哎,别急啊。”陆小凤连忙拦住他,“那家伙还放了话,说要是西门吹雪不敢来,他就一路杀到万梅山庄,亲手摘了你‘剑神’的名号。” 这话够嚣张,也够刺耳。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勃然大怒,但西门吹雪的脸色依旧平静。他只是侧过头,看向陆小凤:“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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