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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光是听起来就十分复杂，带着数不清的缘由、经历和感情的说法。上次他没能和对方说清这件事，大概也不可能说清了——诺德轻轻叹了口气。那个人……他不太擅长应对。 那么就按照笔记上所写的处理吧，照常维护，避开碰面。他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就算消除记忆也并不是想着“反正也不记得了就都和自己无关”。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决定过的事情就那么进行。至少在他还留在这个世界的时候。 只是……五条悟很让人分心。 那副莫名兴趣十足又充满热情的态度。 其实见到了也没有立刻离开的必要。即使五条悟有些过于……缺乏距离感，那也不是说真的会发生什么。 并不是说会造成什么麻烦，只是……只是被接近了。他不是十几岁的年轻人了，不会因为一个亲吻而脸红心跳耿耿于怀。说到底上次作出的举动不代表对方下次还会这么做，所以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他只是……不想见到那个人。 单纯地，不想见。 诺德整理好桌上的材料，回忆着上次看到的需要维护的部分。二十分钟，最多半个小时，他就可以完成这件事。 略微屏息。 闪现。 他茫然地眨了下眼。 不大的、空荡荡的出租屋。并不是传送有什么出错了，是他定位的坐标。原本是一居室的公寓，房间里的东西都被移走，敞开的门可以直接看到魔法阵和空无一物的房间。 不在吗。 东京时间，深夜一点。 是这种相处模式吗？……是一时兴起会非常热情的类型。不，已经待了一晚上了，怎么说对方也是需要休息的。 无论如何，总归是好事。 毕竟那个沙发看起来不太舒服。 诺德那么想着，在熟悉的、不被打扰的平静中完成了搁置的工作。 然后留下一个确认周围环境生命体迹象的侦查魔法。 这样就结束了，太好了。 像是被拉紧的线松开了，他有些放松地回到家里。 ——虽然东九区的日本已经是深夜了，西一区的意大利则刚刚天黑，高纬度的太阳要很晚才落山，回到家时还能看见窗外晚霞的光晕。 意大利是一个悠闲的国度，可以让人充实又与世无争地生活在这里。他有时会更喜欢这样的地方。 魔法师放下没有用完的煌星碎片，确认了一下时间。 应该还适合出门吃个晚饭。 在把钥匙放进口袋时，诺德碰到了口袋里昨天的收据。那时他没想什么。 选择餐厅，步行前往。那当然也没有什么。 一个魔力湍流——一个咒力源。是咒灵吗？大城市会有很多咒灵，似乎也有咒术师定期处理…… 他顿在门口。 他不是第一次到访这家餐厅，临街的部分是视野很好的玻璃墙，正对着广场。是稍微有些正式的餐厅，用餐体验总是很好，玻璃擦拭得一尘不染，他隔着无机质的透明平面，对上看上去非常高兴的五条悟。 ——在说着什么。 笑着，连那双漂亮的浅蓝色眼睛里也带着笑意。 但是，不对—— ——为什么，是在这里？ —————— —————— 两分钟后。 “不错的餐厅呢，一个人来不觉得有点可惜吗？”五条悟说。 “……五条先生。”诺德不情不愿地坐在他对面的座位，委婉地开口表示不赞同。 “不能叫我的名字吗？”五条悟故作不满地说。 “这是……跟踪吧。”诺德只是说，没有回应他的话，温润的琥珀色眼睛看着桌上的一点，“我不明白，你有这么做的必要吗？严格来说，这应该算是犯罪，虽然我不会报警。” “——只是巧合啦。”五条悟无辜地眨眨眼。 诺德无言地盯着他。 蓝眼睛难得游离了一下，五条悟撇撇嘴：“……你讨厌吗？我以为你接受度应该挺高的——你不会做类似的事吗？” 那让对方沉默了一会。 五条悟审视着诺德脸上不明显的表情。 他其实还不太习惯，这个非常有距离感的男朋友。 “……我为我之前跟踪你的事情道歉，”诺德想了想，开口，“我并不请求你的原谅，但如果我能做什么表达我的歉意，我会很乐意。” 又是这样。 像是什么原本很熟悉的存在在不同的光影下显露出一副令人陌生的模样，坦白说，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而且，那句话中有什么令人在意的信息，让五条悟迟来地意识到了违和感。 “我是说，”诺德看了他一眼，轻声补充，“除了你之前说过的那件事……之外的事情。只是……五条先生，无论我做过什么，你都已经和我分手了，你没必要只因为介意，而在这种事情上浪费、” “你真的不记得。”六眼的咒术师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见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因为生气，不是因为不想和我说话？” “……是。”诺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还是点头。 “你没有跟踪我啦。”那句话说出口的感觉很奇怪，五条悟撇撇嘴，“就……说起过这个而已。” “……是这样吗。” “而且，”六眼的咒术师不留余地、直勾勾地对上诺德的视线，“是你和我分手的。” 诺德看上去有点意外。 “这个你也忘了吗？” “……我吗？”诺德轻声重复，避开他的目光，好像没太相信。 “是哦，是你哦。”五条悟略带遣责地看着他。 那句话严格来说不算谎言，所以他也能说得理直气壮。 “然后当天晚上就搬家了，连一张纸片都没剩下，甚至连手机都注销了，超无情——我明明马上就去找你了。”五条悟煞有介事地说，说着说着越发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指责的话让他的男朋友有些窘迫，“我很抱歉……是我、误会了什么吗？”诺德不太确定地开口，试探着问，“……是因为什么？” 终于愿意和人说话了。两天没得到进展的五条悟甚至有种欣慰的感觉。 但这个问题嘛，就…… “因为……” 糟糕，应该先把借口想好的。 “因为我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你，”五条悟干巴巴地说，尽快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但是我不是想分手，只是你那么说了，我就……” 他又卡住了。 就顺势答应了？……不对，听起来像是原本就想分手。这就是麻烦的地方，怎么都解释不过去的地方，毕竟他真的想过。 前菜正好端了上来，那打破了安静的空气。 侍应生问着什么，诺德代为回答了，再对上他茫然的目光，有些了然地轻声转告：“要红茶还是水？点餐里没有汤。” “红茶。”五条悟眨眨眼睛。 于是诺德转向等待着的侍应生女孩，用陌生的语言低声转告。 在十分钟内没有跑掉呢，这应该算是进度良好？五条悟看着那一幕想。 诺德看向他，没有追问他吞吞吐吐的回答，“没关系的……不重要了，”他像是在安抚一样地说，想了一会，再次开口，“五条先生——” 一开口就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你来这里，”诺德顿了顿，好像并不那么容易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只是来找我吗？” “是哦。”五条悟积极地点头。 “……不会很不方便吗？来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诺德问着。 “还好啦，我还挺经常出国的。”最强咒术师颇为现实地评估，然后微笑，“……所以，你在关心我吗？” “……嗯，”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诺德意外坦诚地点点头，“这里不是旅游区，英语不太通用，你要住哪里呢？而且……” 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他一下，很快移开视线。 “而且？” “……你快回去吧。”诺德只是轻声说。 “那你答应我了吗？嗯，和我——”五条悟积极地追问着。 那让诺德抿唇，很快轻轻地摇头。 也在意料之中。 那副轻易就因为他的话而不知所措的样子其实有些有趣，如果不是真的会跑掉就更好了。 “但是你至少可以和我共进晚餐吧？”五条悟接着说。 他的男朋友犹豫地、不确定地给予了应允。 海鲜烩饭还不错，西红柿和黄油底的汤汁即使是甜党也能接受，不过对面盘子里的通心粉也有点让人在意，但是开口说想要的话绝对会让诺德露出那种认为不合适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啊，他不擅长保持距离啊。 五条悟几乎是安分地吃完了一顿饭。 “我送你回家？”接着，最强咒术师不安分地提议。 “送我……”诺德拿他没办法地叹气，“我希望你能好好找到旅馆入住才是，这附近的旅馆不多，我真的不认为、” “啊，你默认我会住在附近呢。”五条悟很高兴地点出。 “……”诺德被他的话弄得哑口无言，无奈地瞪着他。 “我明天晚上也在这里等你哦！”五条悟十分积极地说。 “我不会、” “或者你告诉我你家住哪吧？虽然我也不是不可以偷偷跟踪你啦——” “……你在想些什么、” “好啦，知道你是肯定不会告诉我的，所以我在这里等你嘛——等到你来为止。”五条悟一边说着，明知故犯地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他这两天十分冷淡的男朋友移开视线。 “我不会来的。”诺德轻声说。 “但是我会等你哦。”五条悟一点也没受挫地挥挥手，“只是晚饭而已嘛，好嘛——”
第6章 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诺德有些分心地意识到一个信标出现在了附近他熟悉的地方。也就说，昨天五条悟说会等他的地方。 现在是下午五点。 真的等吗？会等很久吧。 让另一个人为了他而经历漫长而烦闷的等待不由得令他觉得愧疚。 ——但在意和回应是两回事。 他的确有些担心。但是对他而言想要达成的结果是什么？让五条悟放弃。 一旦确定了目标，该做的事情就很简单。 任何回应都是火上浇油。既然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答应，回应也就没有意义。 魔法师这么想着，试着把注意力移回手头上的事情。 不要从家里走出去，不要去设想对方现在的心情，不要考虑是不是向餐厅打电话询问。 夏天的高纬度地区，天黑得很晚，但再怎么样这个时间天色也暗下来了。 八点。 已经过了常规的晚餐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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